林均賢醫師 WFU

2021年5月19日 星期三

最長的一日


作者: 林均賢




這一年來每個月去西址總值,值班室都在 5E3 專責病房旁邊。

印象中不管疫情嚴重或是和緩,晚上八九點巡房時,潘枚燕護理長經常都還在辦公;早上六、七點起床,從值班室走出來,護理長已經在護理站走動、精神抖擻地跟護理師公布新的作業事項等等。

這裡的護理師們應對家屬的態度、進出隔離病室以及交班作業的方式等等,都表現得相當專業、訓練有素,讓人放心。

病房主治身兼總醫師的劉旺達學長,扛下重任,這些年來兢兢業業的守在台大感染科第一線,默默付出、無怨無悔的背影,我們學弟妹們看了是既敬佩又不捨。

這個由台大 5E3 專責病房同仁拍攝的教學影片,教大家如何正確穿脫隔離衣,拍攝的非常專業用心,我也學到很多,在此跟一般醫護人員分享。希望我們的國家台灣,可以再次度過難關、在困難中再度偉大。

2021年 5 月 19 日 於最長的一日





2021年5月14日 星期五

新冠武漢肺炎知識與治療建議-張凱銘醫師

前言


2020年初,在美國紐約的年輕感染科醫師張凱銘,寫了一篇專業文章,介紹新冠武漢肺炎的症狀、疫苗與副作用、治療方式以及第一線防疫經驗,文章獲得了上萬次分享。

張凱銘醫師,他是我大學同班摯友,非常傑出又樂於分享。很高興獲得本人同意,文章我加以排版整理,分享給大家!


COVID 傳染途徑


還是以空氣、飛沫傳染為主。接觸傳染似乎沒有想像中常見

勤洗手、環境清潔當然很重要,但是不用過度恐慌而反覆一直消毒等,接觸傳染沒有那麼容易傳染。


對抗COVID,最有效的還是打疫苗


對抗COVID,最有效的還是第一個步驟是打疫苗 (任何一個疫苗都有 60-70 %以上的保護力)。等被感染後面的藥物效果沒有一個有效率到 50 %。早日篩檢出確診者,早日隔離,避免群聚。


疫苗


現在全世界有四家有效的疫苗:Pfizer 和 Moderna 是 mRNA 疫苗,AZ 和 JNJ 是腺病毒載體疫苗。這四種都非常有效,重症死亡率保護都非常的好。疫苗最重要的是防止死亡,不是打了就一定不會被感染。

實際上 COVID 大部分的人被感染了只有輕度或無症狀,但是有些有危險因子的人 ( COVID 特別喜歡攻擊老年人,肥胖,糖尿病者) 可能產生嚴重肺部纖維化而至死亡。

如果今天全世界的人都打滿疫苗,有些人也許還是會有感染或輕微症狀,但是到時候就不會有人擔心,因為跟感冒一樣,沒什麼大不了的!今天還在擔心那些輕微副作用 (發燒、疲憊、肌肉痠痛這些真的是無關緊要1-3天就會消失的副作用),那你就失去了大局觀。

99.99 % 的人都沒有出現嚴重副作用,甚至在國外都有過敏案例用漸加劑量還是把第二劑疫苗打齊的記載。

打疫苗很多人當然會有不舒服反應,但是這些是可以接受的,因為打疫苗本來就不是要打舒服的,打了針會不會舒服一直都不是打疫苗的考量點,早打就早有保護力,就不會一直擔心會不會被感染。

我認為能早點打疫苗就是好事,任何上述四種疫苗都非常的好,真的不需要挑,沒有打就是沒有防護力,與其思考 70-95% 的差距,不如想 0-70% 的差距。

沒有打疫苗病毒可以長驅直入,有疫苗你平常沒有太多病史或免疫問題,你要死於 COVID 的機率會非常非常的低。

打疫苗不是大學聯考,去計較一兩分的差距,每個疫苗臨床試驗的基準點都不一樣,沒辦法拿純數字去比較。美國人做事慢,非常沒有效率,有在美國生活過一定知道這點,然而美國疫苗是在FDA星期五通過,星期一就開打,這點就非常有效率。

看到很多人因為疫情爆發終於願意趕快打疫苗了,這也算好事,雖然在過去兩三個月早就可以做的事,真的是有點可惜。我真的很希望疫苗覆蓋率可以再高一點。


疫苗副作用處置 (民眾)


不需要預防性吃退燒藥,如果有發生發燒或疼痛等再吃止痛退燒藥就好 (acetaminophen or NSAIDs)。

免疫力不全者或老人、安養院居民、糖尿病患者,其實是最需要施打疫苗的對象,因為他們一旦得到 COVID 死亡率最高,這些人施打疫苗反而最不會有任何症狀因為他們免疫反應力弱,就算是施打了 mRNA 疫苗還是可能無法產生足夠的抗體,因此他們還是要戴口罩等特別小心。

他們是所謂”breakthrough infection”(突破感染)最常見的族群。

這也是為什麼我建議一般人有什麼疫苗就先打什麼,因為對一般人來說現有疫苗保護力其實就很夠了,根本不用區分保護力高低。

基本上打滿了都可以非常有效預防重症,至於高危險族群他們更不能承擔沒有疫苗去保護的風險下,總之就是建議趕快施打。


疫苗副作用處置 (醫師)


常見副作用就不說了,發燒疲憊肌肉痠痛等,這些不應該是你不打疫苗的理由。有些人可能淋巴腫大但是不嚴重且看運氣。立即過敏反應極度罕見。現在要談談血栓。

AZ 或 JNJ 腺病毒載體疫苗有一個非常罕見 (約十萬到百萬分之一) 但可以是嚴重的副作用就是血栓問題。

這邊的血栓並非腿部因久不動而產生的靜脈栓塞 (DVT) 或肺栓塞 (PE),而是會產生類似 Heparin-induced thrombocytopenia (HIT) ,身體產生platelet factor 4 (PF4)抗體跟heparin結合消耗血小板導致的血栓問題。

然而這些人都沒有接觸過heparin類藥物,所以因為疫苗導致的血栓病有一個新的病名叫做 Vaccine-induced immune thrombotic thrombocytopenia (VITT)。

這比較類似自體免疫反應,常發生在年輕女性,過去可能沒有什麼明顯病史或血栓問題,在打了 AZ 或 JNJ 疫苗,一般在兩個禮拜左右發作(時間相對短,長一點可能一個月)。

血栓產生部位有可能是在splenic vein or cavernous venous sinus,所以病人也許會有肚子痛、頭部腦神經異常,動眼神經異常,視力異常等問題。

如果是腦內血栓影像診斷甚至要靠 Magnetic Resonance Venography (MRV),血液檢查要驗 HIT panel (PF4 or serotonin release assay)。

相信很多台灣醫師可能根本沒有驗過HIT,因為東方人血栓問題不大,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所以更加肯定疫苗風險是很低的。

臨床醫師警覺性要很高。疫苗副作用通報系統要很完善才行。

治療方式不可以用傳統heparin類的抗凝血劑,enoxaparin 這些常見的都不行。

可以使用 argatroban,fondaparinux,或 DOAC (apixaban, rivoraxaban)這類。還可以用 IVIG 治療。所幸國外的案例多半治療後無大礙。


COVID 病毒感染步驟


1. 感染前,最有效的預防就是疫苗

2. 被感染一開始,單株抗體 (monoclonal antibody) 中和病毒

3. 病毒進來了,用抗病毒藥物 Remdesivir 治療

4. 逐漸缺氧,病毒開始導致破壞跟發炎反應,用類固醇Dexamethasone減緩免疫反應持續

5. 需要高氧氣濃度,即將面臨插管,用 IL-6 inhibitor (Tocilizumab) 阻斷發炎風暴,以避免插管

6. 不幸插管,肺部嚴重損害,接下來已經沒有 COVID 的事了。

很不幸這時候不一定有什麼有效治療藥物,只能面對一個又一個的ICU併發症,菌血症、黴菌感染、細菌性肺炎、泌尿道感染等,這時候可能會接受一大堆的抗生素對抗次發的感染病症。


傳染力


為什麼 COVID-19 傳染力驚人因為無症狀也可以開始傳染

這跟 2003 年的 SARS 不一樣,SARS 原則上要病人有發燒或咳嗽症狀才會傳染,所以當年很快就可以擋下來。

現在的 COVID 可以沒有症狀也傳染給別人,所以各大出入口體溫篩檢其實不一定很有用。因為可以無症狀感染,所以疫情才會這麼難以控制。

COVID 原則上出現症狀前兩天到發病後一天內傳染力最強,發病後七天內逐漸減弱傳染力。

病人多久還有傳染力確切時間很難告訴你一個數字,但是大致上7-10天後就沒有什麼傳染力了,這也是美國 CDC 的隔離時間是訂在10天的原因。

當然不是說十天後就一定不會傳染,這邊是說傳染力越來越弱,機率越來越低,一個概率的問題。醫學到最後都是統計的問題,極端值先不討論。


什麼叫確診?


在此次疫情爆發之前,時常看到境外確診者,常常沒有症狀,也許在國外一陣子前染過病,到台灣篩檢陽性,或甚至是隔離 14 天後期滿然後自主申請檢驗然後被確診。

那些人的通性都是CT值很高(>30),抗體早就已經產生陽性。

這代表,他們早就被感染了,他們某種程度已經免疫了,PCR測出來的只是死掉的病毒片段被檢驗出來,其實沒有什麼傳染力不用太擔心。

CT值代表要複製病毒片段多少次才能被檢驗出來。

所以CT值如果很高,代表病毒片段實在是太少了,要一直複製到30次以上才有辦法被檢驗出來,有個小篇的 NEJM 韓國研究指出 CT 值在28.4 以上病毒培養都培養不出來,所以 CT >30 其實根本不用擔心。

這種沒有什麼臨床意義的病例,是否有需要每個人都送去負壓病房隔離,我認為是很需要商榷的,我很難想像這些人既沒有症狀,也沒有傳染力,到底是要住院做什麼治療?

如果疫情不嚴重就算了,但國內疫情持續升溫,這可能占用醫療資源讓有需要的人無法住進醫院,那問題就大了。

現在已經是 2021 年 5 月了,早已不是 2019 年 12 月或 2020 年1月,COVID 已經不是神秘的病毒了,我認為需要用科學方法對待隔離這件事。

然而此次境內社區感染,很多都是有症狀且 CT 值低 (10-20幾),這些人就是剛被感染,這些才是真正有意義的確診者,這些是最要小心的族群。


檢驗


PCR 是 1980 年代就發展出來的一種檢驗技術,不是什麼酷炫的科技也不是昂貴的檢查。

任何一個檢驗,結果是死的,判斷是活的,如果有偽陽性或偽陰性問題,都可以再重複檢查。臨床判斷不能忽略。如果覺得重複檢驗費太貴,那問題應該是為什麼此項檢查會這麼貴,而不是懷疑其檢驗的必要。

COVID 可以都無症狀,如果懷疑 COVID,不要用猜的要用驗的


Variant (變異病毒)


COVID 病毒跟其他常見流感病毒一樣,越多人被感染,病毒一直複製,外膜就容易產生片段的變異,所以本質還是同一個病毒,因此我不喜歡用變種病毒這個名稱,我比較喜歡講變異

不管是英國或南非病毒,他們並不會使感染後的病人變嚴重,但是變異病毒的傳染力確實比較強,也可能讓疫苗效果比較不好,但是目前看來疫苗對英國變異病毒還是有效的

我認為未來的世界可能會需要每年都打 COVID 疫苗。

就像流感每年都會變,每年都該打流感疫苗,任何人終究都需要打 COVID 疫苗,在這地球村就是不可能不打,除非你永遠關起來不要跟外界的人接觸。阻止病毒繼續傳播的最好方式就是疫苗。

如果可以,我希望全世界70億人現在都注射好疫苗,一兩個月後 COVID 大流行就會終結。

為什麼 COVID 一直流行,就是因為全世界疫苗施打太緩慢,太多人猶豫不決。越慢打疫苗,病毒一直在複製,一直複製的結果就是又產生變異,到時候疫苗又漸漸失去效果,大流行又要重來一輪。


COVID的治療,現在有什麼?


剛確診沒多久,最好前48小時內,如果屬於高危險族群 (病人本身身體比較差者),打單株抗體(monoclonal antibody) 效果最好,可以預防病情的進展,在美國有很多infusion center,或有些急診也可以打,抗體趕快中和病毒。美國現在有 Regeneron 藥廠的 Casirivimab/imdevimab 跟 Bamlanivimab/etesevimab。


Hydroxycholoroquine


奎寧在2020年三月美國疫情剛爆發甚至世界各地都很常用,多個研究出來結果發現沒有用,希望以後不會有人再提這個了


慎用抗生素


在 2020 年3月幾乎每個人因為 COVID 住院都會給 azithromycin 等抗生素,因為臨床上病毒性肺炎跟細菌性肺炎都很類似。

但是發現 COVID 剛發病很少有細菌感染,如果病人只是乾咳,沒有痰,CXR 或 CT 很典型就是 bilateral GGO 沒有局部 consolidation (局部細菌肺炎感染),其實可以不用上抗生素。

一般細菌性感染多半發生在ICU病患、插管者、住院住兩三個禮拜以上者,這些再好好考慮。不應該每個人得到 COVID 就給抗生素


Remdesivir


Remdesivir IV for 5 days (200mg*1 day, then 100mg*4 days)

在美國算最常用的抗病毒藥物,如果有氧氣需求患者一般都會給,注意肝指數可能升高需要檢測,攜帶 remdesivir 的 cyclodextrin 需要靠腎臟清除所以如果 eGFR<30可能不能使用,但是洗腎可以清除所以洗腎患者又可以使用


Dexamethsone


Dexamethsone 6mg IV or PO for 10 days

NEJM 上大名鼎鼎的recovery trial顯示,對於重症患者 (需氧或插管者) 有助於降低死亡率,特別是插管者幫助最大,因為可以避免免疫風暴過度激化導致急性呼吸窘迫症 (ARDS),如果病人不需要氧氣輕症患者,給dexamethasone是無用的,請勿濫用類固醇。


氧氣目標


不一定要100%,如果病人沒有特別覺得喘,SpO2 維持在 92-96 %左右其實也可以。跟 2021 年 3 月做法不一樣的事,避免早期插管!

插管可以避免最好,一旦插管就很難拔管,俯臥 (肚子貼地臉朝下) prone position 對於血氧維持還是非常有效,high flow nasal cannula (HFNC) 高速鼻氧氣管對於維持血氧也很有效,這些都可以避免走入插管這一途。


Tocilizumab


2020年3月很多人用,後來研究說沒有用,最近又捲土重來越來越多研究看似有用。Toci (這樣簡稱才不會念太長)是 IL-6 inhibitor,可以抑制免疫反應也是想避免走入cytokine storm。.

先前研究結果會失敗可能跟使用時機最有關,因為不是每個病人都可以給,而是建議在氧氣需求量一直增加,已經到只用 HFNC 或 BiPAP 這種階段隨時要被插管這種階段可能會比較有用,而且至少給過類固醇 (上述的dexamethasone) 24小時還是一直惡化再給。


小心菌血症甚至黴菌感染


這些是指ICU重症患者, 他們可能產生 MRSA or MSSA bacteremia, Candidemia等,如果住院有發燒,該做的blood culture還是不能少。甚至有些病人肺部產生mucormycosis or Aspergillosis的關聯性世界各國有越來越多的paper報導 (我也有一篇相關論文)。


後記


這算是一年後的一篇心得文章,在美國紐約 2020 年 3 月我們走過最可怕的多次融斷潮,紐約當時宛如空城,時代廣場空無一人,空氣中彷彿都有高濃度的病毒,ICU要擴張三倍,整間醫院只有 COVID 病人相比,現在怎麼樣台灣情況都好得多。.

而且現在有疫苗,有更多對病毒的認識,少了很多未知,我們現在更多知道什麼藥物有用,什麼沒有用,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

我對台灣人高水準的國民素質很有信心,多半人都很願意戴口罩也配合,疫情肯定不會太差。冷靜準備,有疫苗趕快打。

看著歐美在疫苗施打後疫情逐漸散去,台灣也不可能永遠用高壓圍籬,非常”old school”的”2020年”防疫方式一直下去,最有效控制疫情還是要靠疫苗,希望全球大流行可以趕快結束。


補充說明


兒童


小孩子也會得到 COVID,他們症狀多半比較輕微,但是說小孩子得到都不會有事也不是正確的。有部分小孩得到病毒急性感染也可能會嚴重到插管,因此不能因為多半無症狀或症狀輕微就掉以輕心。

小孩子常常造成家長或成人的感染來源,就算小孩子沒什麼事但是如果傳染給家裡長輩可能導致長輩嚴重生病,因此這部分公衛預防也很重要。

另外小孩比較可能因為 COVID 的併發嚴重疾病叫做 Multisystem inflammatory syndrome in children (MIS-C),在美國我們讀MIS-C為”Miss C”,MIS-C並非病毒急性感染導致的疾病,實際上多好發兒童感染後一個月後。.

其症狀表現如川崎病 (Kawasaki disease),這些病人說不定COVID PCR都已經陰性,因此不需要給remdesivir等抗病毒藥物,這比較像免疫發應引起的全身發炎反應,處置方法類似Kawasaki disease,給IVIG、Aspirin,要做心臟超音波Echo。

成人也可能會有MIS-A (A=adult),但是成人科醫生對川崎病經驗不足也許比較容易漏掉。目前僅有美國Pfzier疫苗降低施打年齡到12歲以上,其他疫苗還沒有開放讓兒童施打。


孕婦


孕婦如果感染到COVID多半還是輕症為主,但是部分病人會有比較糟的預後。所以如果能盡早接種疫苗,還是多一點保護。

目前沒有證據疫苗會對流產或胎兒有不良影響,實際上很多新生兒的血液可以測得對抗 COVID的抗體,意思是說如果媽媽有打疫苗,新生兒也會間接打到疫苗,其實對兩方都是好事。

如同之前所說 AZ 有可能導致某些罕見血栓,而這個又比較好發較年輕的女性,是一個要衡量的點,但各大婦產科醫學會偏向鼓勵孕婦施打疫苗,病人需要知道潛在風險,孕婦打了疫苗也不用太恐慌,如果疫情嚴重施打可能還是利大於弊。


COVID 後遺症


有部分人得到 COVID 後,儘管已經康復沒有病毒感染的跡象,但還是有持續的症狀特別是疲憊、思慮不清、運動一下就很累需要停止、焦慮、嗅味覺異常等甚至到六個月以上之久,此為“Post-acute sequelae of SARS-CoV-2 infection” (PASC)。

PASC是一個真實的疾病國外很多人都有類似的問題,多半好發年輕女性30-40歲左右,可能跟免疫反應有關,一系列的血液或抽血檢查多半都正常,卻有持續的症狀且都得過 COVID,他們一般都沒有嚴重 COVID 疾病,多半輕症且不需要氧氣。

目前沒有特別好的治療方式,症狀治療為主,時間久了多半慢慢改善緩解,可能需要多方專科(包含精神科)一起幫助病人。


深部靜脈栓塞預防 (DVT prophylaxis)


在美國不管什麼原因住院,沒有明顯禁忌症基本上都會每天皮下注射抗凝血劑 enoxaparin SQ 40 mg daily預防DVT,這個是在 COVID 疫情之前就一直這樣。

COVID 的其中一個致病機轉是因為他容易形成微血栓 microthrombi 堵塞肺部導致缺氧甚至是到處形成 DVT 或肺栓塞 PE。

然而研究顯示,給治療 DVT/PET 的劑量 enoxaparin 1 mg/kg BID一天兩次的高劑量用於 COVID住院病人,對於預後並沒有顯著差異,意思是說你不需要每個COVID病人都給抗凝血劑的治療劑量,建議一般住院病人給預防劑量就可以。

然而我知道台灣或者說東方人的血栓機率本來就低於西方人,因此本來在台灣住院病人就沒有用enoxaparin DVT ppx的習慣,但我還是會建議要定期檢查病人有沒有什麼症狀,驗d-dimer,如果有升高可能要小心DVT or PE,如果真的有還是要給治療劑量。

另外有研究指出,COVID病人可以給aspirin,算是輕度的抗凝血劑,對預後也許有幫助,這可能需要更多證據。


Ivermectin


Ivermectin 是用來治療寄生蟲的藥,有些人腦筋動到 ivermectin 做研究有小部份說對 COVID 有幫助,但是美國感染科 (IDSA) 的建議是不要例行性的使用 ivermectin 治療 COVID,只建議用在臨床試驗的情況。

個人覺得用治療寄生蟲的藥來對抗病毒學理好像沒什麼道理應該不會有用。


非嚴重 COVID 病人


我不知道之後疫情會怎麼變化,但如果疫情非常嚴重在社區散開,那輕重症分流就會很重要, 多半人感染了實際上只有輕症而已,COVID 不是黑死病希望台灣可以不要有獵巫的行為對患者指指點點。

台灣醫療器材法規似乎很嚴格?在美國藥局或網路上隨便很容易可以買到手指的血氧機 (pulse oximetry)一台很便20-30美金而已。

因為 COVID 本身是病毒,意思是大部分還是症狀治療為主,如果沒有缺氧,那其實就沒什麼醫療治療可以做了。所以發燒等症狀還是吃退燒藥為,那在家用血氧機監測自己氧氣濃度,沒有缺氧其實就可以不用擔心。

不過高危險族群還是會建議給單株抗體看能不能趕快中和病毒導致不會演變嚴重。

如果嚴重病人在 ICU 插管住院甚至一個月以上,其實也跟 COVID 無關了,因為肺部已經嚴重受損, 高品質的 ICU 照護就會是關鍵 (回歸到一般內科的基本治療)。

Thank you for this most interesting consultation, allowing me to participate in the most difficult and challenging case. I shall continue to follow up with you.

張凱銘醫師 ( 2021 年 5 月 14 日更新) 

全文內容獲得張凱銘醫師授權轉載修訂


延伸閱讀


2021年5月8日 星期六

回北醫有感


作者: 林均賢 醫師


再度面臨人生的抉擇,傍晚臨時起意去一趟久違的北醫校園,想回憶一下過往,整理近期紛雜的思緒。

卻發現校園各個路口都被工地柵欄圍起走不進去,附設醫院各個大小門也都有門禁管制繞不過去,總之沒有識別證就是不能進入。我只能站在吳興街 284 巷,從柵欄外遠遠望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對我來說這似乎是一種很強烈的隱喻:「過去通通都回不去了,連單純要緬懷它也被徹底拒絕。」過去的路走不通,只有走一條自己的路。

我想起當年的畢業典禮,往台下望去,當年為我鼓掌的人已不在人世,這幾年再怎麼努力找尋,終究是一道生與死的距離。回家的日子正在倒數,回家的路看起來很近、又似乎已經離得很遠很遠了…。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其中最大的是愛,跨越一切時空的阻隔與生死的距離。腳前的燈、路上的光,黑夜中指引著回家的方向。

2021 年 5 月 8 日為之記

2021年3月28日 星期日

內分泌暨糖尿病學會-年會心得


作者: 林均賢


年會與曾芬郁理事長合影


參加完兩天內分泌暨糖尿病學會年會,看著台上的講者侃侃而談,很多都是平常在台大時常接觸的老師們,在台下也覺得與有榮焉!兩天來最大的心得是:

「當醫生要不斷吸收新知,把最好的治療用在自己的病人身上,才不會辜負病人的期待。」

有人喜歡看病,有人喜歡做研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與舞台。我很喜歡看病,但是每次想到病人來門診排隊等這麼久,進來滿懷期待,卻不能看太久,心裡非常慚愧,愈困難的愈想看好,不看好不太甘心,也有點掛念。

台大的老師們總是不斷閱讀最新的期刊,在群組裡互相討論,給我很大的啟發,也就是「今天學到的新知,今天就要考慮能否用在病人身上」不斷進步才能給病人最好的照顧。

謝謝師長的帶領與同事的幫助,學到很多做學問的精神與看病的態度,第五年也是台大最後一年住院總醫師,從見實習醫師算起,在醫院裡面彷彿已經待上很久很久的日子,然而漫長的醫學人生才正要開始。

未來很多事都令人期待,然而每次回首過往,也總是百感交集。

2021 年 3 月 28 日為之記

2021年2月11日 星期四

你去看她一下(2021除夕)


作者: 林均賢

除夕剛好和堂姊同桌一起吃年夜飯。她坐對面,看她在說話的時候,又想起我 R2 (第二年住院醫師) 那年她老爸生病,我偶爾去他家裏看他,一起在附近吃個飯。

後來他病入膏肓,不太吃東西,我一陣子帶兩瓶點滴過去,從人工血管打進去,略表心意。他睡床上、我睡地板,流速大概算過,算到差不多點滴要滴完就起來收針。有時候不小心睡過頭,他就會把我叫起來。

他怕痛,我點滴帶去,他都會跟我討價還價:「要打還是不打?」「你看呢?」最後他太太就會不耐煩地說:「人都來了,打啦打啦!」

說睡覺其實常常也沒睡,我們兩個經常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對一個癌末的病人,想問的問題,醫院待個幾年已經很熟悉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某天去他家,我堂姊拉肚子還怎樣,身體不太舒服,在房間沒出來。

我如常幫他打個點滴。他叫我去看她,我說好好好,想說拉肚子又不會死,沒理他,過一陣子他又叫我去看她,我又說好好好,繼續聊別的話題…,過一陣子他又跟我說:「你去看她一下…」用很虛弱的聲音說。

我愣了一下。一個病入膏肓的人,自身難保,竟然還在掛念她女兒肚子不舒服。不久他就過世了。

這幾年除夕,主桌每一兩年就多空出一個位子,明顯坐不滿了。今年特地找來幾個多年的世交好友一起吃年夜飯熱鬧熱鬧。總人數算起來差不多,畢竟還是不太一樣了。

除夕看到她跟別人一直講話,又想起她老爸當年用很虛弱的語氣跟我說:「你去看她一下…。

人的一生,彷彿一陣風吹過去。
看過這麼多的生生死死。我,又要怎麼活呢?

2021 年 2 月 11 日 除夕夜

2021年1月24日 星期日

先生(せんせい)

作者: 林均賢 




上周三幫忙跑腿,去了一趟西址七樓的台大臨床醫學研究所。

第一次走進去,走錯路走進實驗室,發現實驗室門口放著兩個木頭信箱,上面寫著宋瑞樓、下面寫著陳定信的名字,旁邊是個古早的木製書櫃。我送完文件後,又回來看一下,想想陳定信院士逝世不久,然而宋瑞樓教授都逝世多年了,竟然還留著他們的木頭信箱,實在不可思議。

助理看我呆呆地站在那裏,跟我說:「這是宋瑞樓在台北帝大時期留下來的櫃子。」我忍不住又看了幾秒,無聊詢問是否可以打開來看一下,發現沒什麼東西。助理又說:「如果陳培哲院士知道你有興趣,有很多故事可以講…。

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歷史很有興趣,未來還不知道去哪裡,倒是常常回頭。想想在台大醫院住院醫師這幾年來,最後一年還是學術總醫師,其實是個不學無術的傢伙,最擅長開燈、開電腦、開投影機;關燈、關電腦、關投影機,以及查房時負責幫教授開門、關門,對人一直點頭稱是。就這樣要離開台大總院了!

總院幾年耳濡目染下,沒有成為很有學問的人,實在非常慚愧。然而心裡最尊敬的,還是在這間古老的醫院裡用心鑽研學問研究有成,並且走入人群對國家社會都有重大貢獻的這些先生(せんせい)們。

看完門診走在西址古老的中央走廊,我不由得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長長的走廊,川流的人群來來去去,心想總院這些年彷彿也是流動的饗宴:「如果我夠幸運,一旦經歷過這些,便將永遠跟著我,成為我的一部分了。」

2021 年 1 月 24 日為之記

2021年1月12日 星期二

陳必先


作者: 林均賢


在施翔蓉醫師的精神感召下,第一次出門參加比賽,看板前和同門師兄弟合影,非常值得紀念。回台北的車上,回想這陣子每天都非常忙碌,各種事情紛至沓來、應接不暇,沒有想太多長遠的事。

然而,台大內科五年的住院醫師生涯轉眼結束,將來何去何從?五年來我到底學會什麼謀生的本領?天下之大,又是否有我容身之處呢?不由得陷入一陣長考。

就像每天都在面對各種臨床或非臨床的問題,充滿不確定性。然而只要努力完成一件事情,過了一關再回過頭來看,起初的困難都沒什麼。面對未知的世界,也只能不時奮起,畢竟看看自己都 30 多歲的人了。

夜晚的陳必先,雖然衰老了,手指頭沒年輕時那麼靈光,貝多芬彈起來仍然氣度恢弘,慢板細微之處格外深沉有勁,充滿強韌的生命力。

思緒又回到這兩年多來,踏上一段未完的旅程,尋找一個人,在遙遠、遙遠沒有座標的地方。只能在黑暗中邁著步伐,朝著有光的地方前進,因為在我腦海印象中,他一直都在有光的地方。

光,一直在黑暗中發亮。

2021 年 1 月 12 日深夜,為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