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均賢醫師: 北醫往事 W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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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29日 星期五

哀悼學弟之死


作者:林均賢醫師




晚上吃飯時,傳來急診學弟之死。

新聞報導其在新竹台北通勤時,偏離國道墜河,不幸事故身亡。

他是北醫的學弟,三十多歲年紀,剛當主治醫師、剛結婚,生命就這樣結束了,令人非常悲痛。

見到他最後一面是很多很多年前,他來台大內科實習,雖然我當時是內科住院醫師,但是醫院內科很大,不同病房幾乎不會遇到。

某天中午我從醫院二樓走到醫學院要去吃胖媽的路上偶然相遇,匆匆打個招呼。

記得他笑容可掬的樣子,沒多聊就走了,沒想到那天是最後一面...。

記得很多年前,內科住院醫師輪訓到新竹時,有幾次周末值班隔天上午開車回台北。

開車時精神其實都不太好,有幾次在高速公路上還不小心打瞌睡 (tuh-ku),眼睛一直想閉起來,手握著方向盤,努力把眼睛睜開,還好都沒出事。後來盡量都不開車。

不過後來在新竹醫院當主治醫師幾次值完班開車回家,雖然路程不長,每次開車回到家都非常疲憊。假如路上遇到狀況,大概也來不及反應,其實也很危險。

提醒身邊的同事,值班後盡可能不要開車,避免發生意外。

當醫師第一件事不是救人,而是避免過勞。

年紀輕輕的學弟就這樣走了,令人無比悲傷,願他在天上安息。

2024 年 3 月 29 日。


愛會傳下去:感念學長林大



2024年3月15日 星期五

《毛月亮》觀後感


作者:林均賢醫師




月暈而風,礎潤則雨。

欣賞完雲門五十:鄭宗龍總監執導的《波》數月後,與妻至國家戲劇院觀賞《毛月亮》。

看著舞者在迷濛的光暈下起舞,狂野而迷人、美麗又不安。我仔細睜大眼睛,舞者的外貌始終看不清,讓我忽然想起記憶中,外表邊緣模模糊糊,卻又難以忘懷的醫學影像。

她就是 X 光片大名鼎鼎的Silhouette sign(輪廓徵象)。

在胸腔 X 光片上,肺野看到有浸潤或一顆腫瘤,怎麼知道她的確切位置呢?答案是看她的邊緣。

如果邊緣和某個重要解剖位置有sihouette sign,表示他就在旁邊。

我想起當年醫院見實習,上班時在大大小小的醫院奔走、在陌生無助的病房裡穿梭。

下班後,一群人趕去國泰醫院聽吳錦桐講解胸腔 X 光片,也上了很多臨床醫學課程...,雖然課都上得很好,但是不知為何內心反而更加徬徨。

大師可以看見心臟、肺臟,侃侃而談如何判讀各式各樣 X 光片下的病灶,卻無法教導我們如何解讀人性。

人性的探索與了解、同理與慈悲,在許多的圓缺聚散、許多的生死離別之中,只能自己慢慢體會,或永遠無從理解...。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靜者,乃能見微而知著。

看著毛月亮,舞者模模糊糊的身影,令我遙想起當年踏入醫學這一行,似懂非懂的日子,與騷動、流離、遠去,只能緬懷的青春。

2024 年 3 月 10 日 為之記。


讀書、聽講、電影心得



2023年8月31日 星期四

北醫校園懷舊之旅

 
文字與攝影:林均賢醫師


生病在北醫住院,回去校園走走,懷念一下青春的滋味。



平常很少走的正門。



北醫蛋黃區,擺攤必爭之地。當年的萊爾富和 Mr. J 餐廳都已不知去向。



二字頭教室川廊。



左邊是沉思者,右邊是希波克拉底。



醫學綜合大樓,圖書館出來往宿舍看去。



左邊是游泳池,左邊是足球場。



籃球場與網球場,後方是姆山宿舍,大一新生的回憶。



楓林大道,宿舍上學必經之路。



形態學大樓外,馬上浮現記憶中福馬林的味道。



形態學大樓外。



形態學大樓往足球場看。



上生化等實驗課的大樓,沒有認真上課,幾乎都在跟同學聊天。



二字頭教室。




雖然同學很多,印象中教室內人都很少。要點名時才會突然變很熱鬧。



校訓躲在草叢一隅,北醫這幾年倒是愈來愈光鮮亮麗了。



拆除圍牆後,學校跟周圍社區融為一體的感覺很好。



左邊是第三醫療大樓,正前方是第二醫療大樓。


北醫大103學年度畢業典禮



2023年8月23日 星期三

山道猴子的一生:阿賢醫師心得


作者:林均賢醫師

昨日與妻一起看完山道猴子的一生」,感觸很深。




呈現台灣社會面貌


這部劇很寫實的呈現台灣許多年輕人:低薪、工時長,工作沒有成就感、心靈空虛的困境。

男主角山道猴子為了尋求精神慰藉,騎重機拍照、打卡、直播,在網路上努力獲得掌聲,滿足內心的寂寞。

但是購買重機超過自己經濟負擔,又被零利率等話術所吸引,背負沉重的貸款,最後連最低繳款金額都付不出來...。


本性不壞,卻一步步走向毀滅?


山道猴子其實跟我們一般人一樣本性不壞。

除了第一任女友心懷不軌,家人與所有身邊的朋友都對他很好,不斷嘗試拉他一把,山道猴子卻仍然一步步走向毀滅...,真是令人嘆息!

看完這部劇,關於山道猴子的網路行為,我特別有感,整理心得如下。


網路時代,身分更複雜


人活在世界上,在職場、在家庭等等本來就扮演各種角色。

網路時代之後,除了現實的身分,還有各種網路的身分,身分是更加複雜了。


人性依然渴望認同


雖然網路世界改變很快,但是人性渴望被認同、接納、甚至愛慕虛榮等等的特性...

人類文明經歷幾千年來的發展,人性的變化其實不大。


不會寫論文,寫衛教文


醫學論文寫不出來,寫了很多的衛教文。

同事都在讀研究所、博士班,不斷升等,自己跟不上,就想從看病人和其他事情中得到滿足。

儘管我走的路很不台大,學長姐都很照顧,主動幫我校閱衛教文章,讓我很感激。

某方面來說我跟山道猴子騎重機的行為一樣,寫衛教文或看病,也是渴望被接納與肯定。


網路經營並不容易


兩年前我成立一個醫學部落格,整理糖尿病、甲狀腺的衛教知識和一些生活隨筆。

一篇文章,即使我主動傳給病友看,通常三五百人瀏覽就差不多了,總瀏覽量也不大。

親自投入就會發現網路經營並不容易,除了要有興趣,更要有強大的動機,才能堅持下去。


成立部落格的動機


面對眾多的病人,門診的時間遠遠不夠用,部落格的初衷是希望能花多一點時間衛教病人。

把病人常見的問題,做成易懂的衛教單張發給病人,衛教單也附上 QR code 連結到我的部落格。

讓想了解更多的病友,有更充分的資訊可以回家慢慢吸收。


建立知識體系


對自己而言,從醫師的身份轉換角度,試著用病人的語言,建立完整的衛教知識體系,讓自己頭腦更清楚。

讓自己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那些不足的地方?目標在哪個方向?


網路上可以做自己嗎?


有時候覺得自己寫得很好的文章,卻沒什麼人看,多少有點沮喪。

有時候覺得自己衛教文章寫得普普通通,卻反應熱絡,甚至被媒體引用,不免洋洋得意。

雖然文章瀏覽量還受到很多潛規則決定,但是心情和寫作方向不免受到影響。

因此我很同情山道猴子為了自尊心、為了爆紅而走上偏鋒。

他因網路成名而崛起受益,也因網路成名而迷失受害。

他不是網路上第一位成功者,也不會是最後一位受害者。


舞台是什麼滋味?


渴望舞台,是人性的優點也是弱點。

我永遠記得實習結束前的大學畢業典禮,我站在台上,鎂光燈一直閃、一直閃,我眼睛幾乎睜不開。

台下黑壓壓的三千多人、還有外面沒座位的一兩千人,通通都在聽我說話,每講完一段話,就熱烈鼓掌。

那年我才 26 歲,就嘗到了舞台的滋味。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志!


舞台彷彿興奮劑


畢業典禮下台後繼續完成實習醫師最後的時光。

繼續放鼻胃管、尿管、抽血、換藥,開刀房裏面推床、拿病人的鞋子...。繼續被呼來喚去,做各種狗屁倒灶的事。

從此我就了解為何很多看似衰老過氣的政客,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出來選舉。

因為有了舞台彷彿吸了興奮劑,總是讓人英姿煥發、精神百倍。


山道猴子的教訓


網路上多少直播主、多少 Youtuber、多少部落客如過江之鯽,真正持續發揮影響力者幾希?

山道猴子渴望舞台,也把網路上的社群平台(IG、Youtube)經營的有聲有色。

影片中雖無特別描述,但我相信山道猴子必然有他的才華與過人之處,才能在社群媒體中脫穎而出。

卻為了追逐網路平台上的群眾與掌聲而迷失了自己,真是可惜。


善用網路,而不為網路所困


網路時代,多多善用網路,可以快速達到現實中無法達成的事,例如聯絡朋友、病人衛教等等,對我而言獲得非常多好處。

不過也要注意網路上的一言一行,跟現實中一樣,做人愛實在,才能走得長遠。

有的醫師用心經營網路社群,卻跟本業幾乎無關,我覺得很可惜。

如果熱愛自己的工作,網路就應該跟現實工作結合,相輔相成,發揮更大的力量!

「山道猴子」的教訓,使用網路社群媒體的我們都需小心切記。


阿賢醫師心得


寫衛教文章看的人不可能太多,主要還是寫給自己的病人看,心態上已有所準備。

我熱愛工作、喜歡看病。網路(寫作)對我而言不是山道猴子作為逃避現實的出路,而是下班後繼續和工作結合的興趣。

我每天都在做我有熱誠與興趣的事,生病中亦如是。


珍惜健康


短暫的生命,可能春風得意馬蹄疾,也可能舉步蹣跚、備感艱辛。

有使命要去承擔,會珍惜健康的人生,努力活下去。


2023 年 8 月 23 日 為之記


林均賢醫師的日記


北醫大103學年度畢業生致詞



2023年2月18日 星期六

聰明才智,是你最好的禮物


作者:林均賢




那天突然想起 10 多年前,醫學系五年級參加醫療服務隊,一次在杏春樓的幹部訓練,忘記講到什麼主題,我舉手答對了問題,很得意的說:「我要禮物!」

吵鬧的眾人紛紛回頭。

那時主持會議的是一位牙醫系的同學,只見她轉過頭來,不急不徐的說:「聰明才智,就是你最好的禮物!」

語畢全場鼓噪!吵鬧中大夥繼續討論義診前的各種準備工作...

故事沒有結束。

醫學系五年級是一個尷尬的年紀,在校園裡是最資深的學長姐,熟悉學校或社團的各種事情,臉皮極厚、幾乎刀槍不入,但是在醫院裡卻是最資淺的白癡。

兩種身份,轉換的過程非常痛苦。尤其以前沒念書,根本不知道主治醫師在說什麼;如果對醫學無特別熱情,在醫院裡與行屍走肉無異。

披上白色短袍,什麼都不會:「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呢?」

當年用盡了洪荒之力,終於考上了醫學系,五年後站在醫院門口,即使病房、產房、開刀房,進去似乎都凶多吉少,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也得踏進去!

什麼都不會,先觀察和記錄。

我發現認真讀書的同學,晨會報告對答如流,屢屢被師長稱讚為後起之秀;而反應靈活的同學,做事快、身段軟,深得護理師喜歡,除了值班有早餐,中午也都有一起訂到熱騰騰的便當。

我讀書不行、反應也慢,不被罵就很好了,每天在醫院弄到很晚,自己吃冷便當...。

一晃眼在台大醫院很多年了,回到家鄉當主治醫師,到了住院醫師會叫我老師的年紀。

看同事都是聰明努力又謙虛,欣賞他們傑出的學術表現,早就很習慣了。

但是每次看診,看病人大老遠來、等那麼久的時間,才看短短幾分鐘,對他們的各種抱怨,我常常覺得很虧欠,總希望可以給多一點點時間。

那時我才發現,智商超群沒有、反應快也沒有,但是我有耐心。

「耐心」雖然外表不明顯,廣義上也是聰明才智的一種,不然也不會日記一寫就是十多年寒暑。

當年那位牙醫系同學說的沒有錯:「聰明才智,就是我最好的禮物」,當年的我聽不明白,現在慢慢懂了。

天賦是自己發掘自己,別人的才華無從模仿也無需羨慕。

如果我們有任何的天賦,都應該竭盡所能,好好去發揮它們。

2023 年 2 月 12 日為之記


林均賢醫師的日記



2022年10月13日 星期四

聰明與憐憫





昨天和賴主任與兩位同事臨時搭計程車往返醫院。

我突然想起十多年前,我剛進醫院見習時,有一次要去某個較偏遠的地方上課,和同學四個人一起搭計程車過去,印象中跳錶230元。

回程時我靈機一動,敲車窗問運將:「二百箍,有載無?(200元有載嗎?)」

運將答應,結果回程跳錶變210元,我有點得意。自己的策略似乎可讓司機節省路途。

其中一位來自嘉義的室友蔡同學,後來很不好意思的私下跟我說:「司機大哥工作也很辛苦,我們以後還是按錶收費比較好?...」

當時我沒有聽得很懂。

過了很多年後,我突然又想起了這件事,當時的自己聰明但缺少憐憫。

這麼多年來,關於生命與死亡的探索,我遇見了很多的人,走了一條很長很長的路。

現在的我,每天看完診,常常會問自己:

「我有沒有關心病人?有沒有對病人的痛苦感到同情?」

「我是為自己的事煩惱?還是為眼前的病人煩惱?」

如果我在乎的是病人,為他們煩惱,我表現的不是聰明而是憐憫,今天的我就是一個好醫生。

這是我對自己的承諾。

2022年10月13日為之記

照片為10月10日新竹醫院值班清晨

9595結束,走回內科九樓病房值班室,從窗戶向外拍攝




2022年6月25日 星期六

風,往哪裡吹?

 作者:林均賢 醫師




臉書跳出七年前畢業典禮的照片。時光悠悠,又過了可以再讀一次醫學院的歲月。

傍晚看著老照片,人跌入了時光隧道,又回到了當天畢業典禮會場...

那天在台上,照過來的燈光非常亮,看不太到台下。只看到台下黑壓壓的一群人,第一次這麼大的場面,有一點膽怯。

不過一轉眼發現王大維高高大大的身影就站在台下不遠,一副萬夫莫敵的氣勢。

突然間勇氣百倍!

王大維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代表勇氣、真誠、敢做敢當。我想做什麼事,他總是全力相挺。

14 年前,一陣風把我們吹來了北醫;7 年前,一陣風又把我們給吹散了。

如今又過了一個 7 年,窗外,今夏徐徐的風,怎麼吹?

我們有的留在台北,有的回去服務家鄉;我們有的升了教職,有的生了兩個孩子;我們有的去了美國,有的從美國整裝正要賦歸。

我們有的意氣風發,在醫界已經初露鋒芒;有的還在摸索生涯的各種可能,累積實力、徐圖奮起。

誠是誠實、誠以待人,樸是不奢華,追求事物的本質。

畢業七年了,回想起它的時候,上揚的嘴角,似乎又勾起了無數的青春回憶。

我不知道風,把我們往哪裡吹?

希望現在的我們,一如當年的我們,理想、熱情,勇往直前。

關心身邊的人、努力一個更好的社會。

2022 年 6 月 25 日為之記



2022年4月29日 星期五

人生真是想不到阿!


 作者:林均賢 醫師 




下班後在台北辦點事情,赫然看到同班同學的巨幅形象照在公車上正好經過。不暇細看他手上在賣什麼碗糕,很久沒見面了,拿起相機先拍起來紀念。

他是本班連續七年書卷獎得主,第一名畢業。大學期間孜孜矻矻,要找他就去圖書館。只有一學期的班排名不在前三名,據說那學期「只」考了全班第五名,成績大幅滑落,心情低落,大家不斷安慰他...。

他後來在某超大型醫學中心接受皮膚科專科醫師訓練,幾年中連續發表好幾篇影響係數接近10分的國際學術論文。我有天好奇點開來,發現連英文題目都看不懂...。

我一直以為他將來會當教授,沒想到竟然去醫美診所賺錢了。

想想人生很難說,我18歲那年好不容易終於考上大學,覺得已經到達人生最高學術巔峰。既然不太會念書,將來畢業後就去鄉下當庄腳醫生,診所沒病人的話,就騎一台二手的腳踏車背個藥箱,去阿公阿嬤家裡出診順便賣賣藥膏,當個關心病人的赤腳仙 tshiah-kha-sian,只要有飯吃,就心滿意足了。

沒想到台大醫院訓練完,現在每天都在摸病人的脖子,摸完還要拿針刺病人的脖子,不刺還不行,病人拜託一定要刺…。大部分都是良性,少數超音波看起來也不壞,穿刺後卻診斷出甲狀腺癌!但是不管是不是良性,都會回來繼續追蹤,病人愈來愈多…。人生真是想不到阿!

以前以為大醫院裡的醫師比較有學問,但是我同學那麼有學問了跑去診所,自己學問很普通卻留在醫院,所以其實不一定。

記得老師總是對病人說:我們台大怎樣怎樣...」聽起來好像很厲害自己門診也就對病人說:「我們台大怎樣怎樣...老師說什麼,我就說什麼,病人好像還可以接受,真有趣

但是看完診回家,午夜夢迴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有點像醫院裡穿著白袍的江湖郎中,還好病人不棄,只好繼續拿針戳病人脖子。

人生真是想不到阿!最近該來念一點書了,病人問的時候裝得很有學問才行。

2022 年 4 月 28 日 林均賢 午夜夢迴為之記


2021年5月8日 星期六

回北醫有感


作者: 林均賢 醫師


再度面臨人生的抉擇,傍晚臨時起意去一趟久違的北醫校園,想回憶一下過往,整理近期紛雜的思緒。

卻發現校園各個路口都被工地柵欄圍起走不進去,附設醫院各個大小門也都有門禁管制繞不過去,總之沒有識別證就是不能進入。我只能站在吳興街 284 巷,從柵欄外遠遠望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對我來說這似乎是一種很強烈的隱喻:「過去通通都回不去了,連單純要緬懷它也被徹底拒絕。」過去的路走不通,只有走一條自己的路。

我想起當年的畢業典禮,往台下望去,當年為我鼓掌的人已不在人世,這幾年再怎麼努力找尋,終究是一道生與死的距離。回家的日子正在倒數,回家的路看起來很近、又似乎已經離得很遠很遠了…。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其中最大的是愛,跨越一切時空的阻隔與生死的距離。腳前的燈、路上的光,黑夜中指引著回家的方向。

2021 年 5 月 8 日為之記

2020年8月23日 星期日

張勝傑 grand round

作者:林均賢 醫師




紀念七月底和同班同學張勝傑一起準備 Grand round,轉眼又過了一個月。

醫院裡遇見老同學總是特別親切,想起認識張的那天,就在陰森森的台北儒林重考班八樓。開課第一天,八月二十三日,記得清清楚楚,班主任姓孟子的孟,站在講台上,後面錄取台大醫學系的學長姐一字排開,陣仗頗為嚇人。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自己來台北,對台北印象極差。卻也沒想到接下來的人生中,再也很少回去了。

我們大學七年同窗,畢業後他去非洲醫療替代役,遇到斷交差點回不來,輾轉來台大又再重逢,從18歲到30幾歲,十多年就這麼過去了。雖然在重考班的日子覺得頗為悲慘,開課第一天八月二十三日適逢八二三炮戰紀念日,彷彿自己置身在考場四面八方無情的砲火中苟且偷生,沒想到竟開啟了彼此多年的緣分。

如今張林兩人似乎也是在苟且偷生。每當我遇到一件又一件困難的事情時,總是想起在重考班我們一起被迫朗讀一段又一段的課文,內容幾乎全部都忘記了,只記得幾句話,很想再次大聲地唸出來:「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2020 年 8 月 23 日 臨表涕泣,不知所云

2020年2月13日 星期四

過意不去

作者:林均賢 醫師


前天上層病房總值,內科加護病房全部滿床。打電話過去,準備請今天加護病房值班的 OOO 去友科加護病房,幫我外接一床病人。

OOO 恰好是我大學同班同學,又恰好我們群組約隔天中午醫院裡吃個飯。我打過去還來不及說話,他馬上很爽快的說:「均賢抱歉,我明天不能參加喔!因為…」我立刻說:「不是跟你說這件事啦,我是要請你幫我接一床新病人!」「我們剛插完管,他是60歲女性,在某某床,underlying 有 OOXX…麻煩你了謝啦!」說完就掛了電話,處理別的事。

那晚不知為何,雖然好幾個病人看起來都有點危險,半夜卻沒有任何住院醫師打來找我聊天。早上六點多起來看到天亮了,心裡莫名的感動。

點開那床病人的病歷,密密麻麻的記載過去病史與病程時序,應該是 OOO 沒睡覺徹夜打得整理,心裡非常敬佩,又感到有點過意不去。

這兩天想想對 OOO 不太好意思,雖然照規定輪到他要接病人沒錯,不過我告知壞消息的技巧也太拙劣,沒有發揮平常對病人家屬應有的高水準。

不過 OOO 是我很要好的同學,為人正直,富有責任感與幽默感,將來前途一片光明,應該不會跟小的斤斤計較,故為之記。

2020 年 2 月 13 日敬筆

2019年12月14日 星期六

中山醫偶遇大學同班齊同學

作者:林均賢 醫師


週六去台中聽甲狀腺射頻消融術演講,從醫學大學門口走出來正要回台北,過馬路時遠遠看到大學同班同學從對面迎面而來。

看到我二話不說,先劈頭大罵:「來台中怎麼不找我!」接著邊說邊罵,從甲狀腺講到秘魯、從結婚講到湖廣總督林則徐,再講到如果下次來台中不找我你就死定了!

我站在馬路旁被臭罵一頓沒說什麼,心裡其實很受用。大學時代過了不知多久,我早就不是我的我,過去的我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卻還有人記得。

畢業那年彷彿起了一陣風,吹散了人群;這幾年更彷彿起了一陣陣大霧,你我的輪廓,遠遠看起來,早就模糊了。

我們野人獻曝,寫些隨筆記錄在 facebook 上,可能也只是想跟過去相遇、將來可能不再重逢的人們,遠遠的揮手,說:「嘿~我在這裡!我其實還活著,你有看到嗎?」「你那邊過得還好嗎?」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2019 年 12 月 14 日於列車返台北路上

2019年11月17日 星期日

台東省親

作者:林均賢 醫師


飛了一趟台東省親,不到一小時即落降。

回想前次來台東的時候,大隊人馬浩浩盪盪從北醫出發,因為那陣子蘇花高頻繁事故,最後決議遊覽車改走西部,從屏東繞上來,加上中間休息吃飯時間,搖搖晃晃的搭了近十個小時才抵達台東縣海端鄉海端國小。早上出發,抵達時已是夜晚。

那是我大學第一次參加醫療服務隊,對很多事都感到新奇,休息空檔的時候,大家在聊天,我就跑到角落拿出紙筆寫日記。

後來又參加了幾次義診,工作比較忙碌,不過空檔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拿出紙筆來記錄一下發生的事。

一般會參加這些醫療服務隊的人性子都是比較活潑開朗的,講話也都很有趣,我剛好相反,除了家訪或義診外,不太會講話,雖然看一群人瘋瘋癲癲玩得不亦樂乎,心裡很羨慕,卻常常想很久不知道該說什麼。

印象最深刻的是,某次在某農場幹部訓練,在一個十幾公尺長的山坡上,大家彼此猜拳,輸的就穿上厚外套,從山坡上直接滾下去。我目瞪口呆!更出乎我意料的是,滾下去的人看起來都特別開心,大家樂此不疲!似乎滾下去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不過至今最詫異的還是,大學參加了好幾次醫療服務隊,去了好多個地方,大家看我每次不曉得在寫什麼碗糕?卻都很接納我,百分之百尊重我寫日記的權利。

如今工作場所,經常遇到一梯梯輪訓的住院醫師,有的優秀、有的特別、有的怪。據說醫院一百多年來都是如此,大家也都見怪不怪。

幾年來遇到同事口中的怪人,我都會想到自己某方面來說也是有點古怪。然而一路走來,總是無條件被別人接納與寬待,自己也應該用相同的態度去接納不同脾氣與個性的人。

飛了一趟台東省親,快速回憶起近十年前的許多往事,充滿回憶與感念。

2019 年 11 月 17 日於台東航空站

2015年7月8日 星期三

懷念哈姆老師:李政吉

作者:北醫畢業生 林均賢



上個月畢業典禮,會場正面迎來一位熟悉的壯年男子:大大的肚皮、略少的頭髮,以及充滿喜感的笑容。他是我的體育老師李政吉。也就是我們口中的哈姆老師。

好久不見了,上前合照一張,加上一個大大的擁抱,話說的不多又回到座位上,等著典禮開始。卻不禁想起大學七年,連續修了五學期哈姆老師的游泳課,腦海中浮現一幕幕鮮明的記憶,彷彿電影分鏡,不分先後地一擁而上。

隨著記憶,我衝出了沉悶的會場,回到好幾年前北醫的夏天,在體育館 B1 門口,跟著同學排隊、聊天,等著換衣入池。踩著萬年夾腳拖,發出吧噠吧噠的聲音,氤氳的空氣中混和著朦朧的聲響與氯水的氣味。


大家注意,這是…錯誤的示範!


「今天要跟大家教的是跳水。來,林均賢出來,你先跟大家示範一下,上學期教過你了!」哈姆老師冷不防轉過頭來看著我說,完全都還沒講解。

眾目睽睽下,我硬著頭皮,走到岸邊,撲通一聲,濺起了好大的水花。

「Ok 非常好,大家注意,這是…錯誤的示範!(全場大笑)」哈姆老師露出一抹奸詐的微笑。

「好,現在,我來跟大家示範正確的版本,大家仔細看好囉…」哈姆老師一下水,立刻成為水中小白龍,帥氣瀟灑的泳姿讓男女同學驚呼不斷。

「欸林均賢,你跳水怎麼這麼醜阿?不是教過你了,頭要先下去,你好像墜樓欸!嘿嘿嘿~」說完後大笑。


名師出高徒


「欸林均賢,你的蛙式怎麼游成這樣,不太會動,好像快溺斃的樣子。」
「再教一次啦!名師出高徒,不要放棄我嘛~」我說。

「吼,腳要勾,這樣…雙腳併攏一起勾回來,ok?還名師出高徒勒…」哈姆回答。
「我是在稱讚你啊…你看我再游一次,這樣…勾…有好一點嗎?」我問。

「進步一點點,但還是很醜。」

「阿算了,大概是沒救了。」哈姆臨走前再補一句三國時代蜀國大將常山趙子龍的拿手絕招:回~馬~槍,差點一槍斃命!

卻看到在水中一個瘦瘦扁扁的北醫青年,強忍著心靈的傷痛,緩緩游回對岸。


奇妙的緣分


哈姆老師常常嘲笑我,把我當作當眾恥笑的對象。我除了練就一番輕霜露而狎風雨,歷經風霜的臉皮,也經常趁機回擊,取笑他的肚子和禿頭。

下課停戰期間,也常常一起吃頓飯,搭配一些不三不四的話題,建立起師生間多年奇妙的友誼。

但是,除了經常飽餐一頓,為何我如此喜愛哈姆老師,每學期必選他的游泳課,我想了很久一直說不上來,也許也不過是一種直覺吧?

打從第一次的游泳課,憑著直覺我覺得這個老師好,課就一直修下去。就跟我大一大二最好的朋友,也是憑著直覺,成為我大學時代、甚至是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一樣,哈姆在我心中亦師亦友,也許早就被自己認定,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在陸地上,隨著年級的增加,有課業的壓力、有社團的壓力,有各種準備與應對。雖然過得不錯,卻一直活在裝備、作戰、再裝備與再作戰的焦慮。經常陷入不知為何而戰的困境、看不清楚未來的方向而困惑不已。

而在水中,脫了衣服、戴上沒有度數的蛙鏡,悠游在兩種介質之間,或者跟同學聊天、或者跟哈姆老師禮尚往來等等,手腳雖不甚協調、看出去都是印象派的作品,心卻是平靜而愉悅、頭腦也異常的明朗。


懷念哈姆老師的游泳課


如今,每到夏天,游泳的時候,看到一群小朋友在玩水,都會想起北醫的游泳課,想起哈姆老師游泳倒退嚕、招牌海獅吼以及浪花淘盡英雄的絕技。

還有那些年,與那群一起修游泳課的同學們,也是念念不忘。

北醫畢業生 林均賢

2015 年 7 月 8 日於台北

註:哈姆老師於 2019 年 8 月不幸逝世,不盡的追思與感念

2015年6月18日 星期四

致詞背後的真相: 請共同維護民主自由的校風

作者:本國畢業生代表 林均賢 / 王大維


解嚴都已經快三十年了,卻殊難想像:

學生上台致詞,落賽奶茶不能說,因為副學務長說,用詞不雅;

自學阿伯不能說,因為副學務長說,很多人不認識;

撒種的比喻 不能說,因為副學務長說,這句話出自聖經有宗教意涵;

扮演改變社會的力量不妥,因為副學務長說,這些用詞有政治的味道;

醫療崩壞不能說,因為副學務長說: 這些事大家都知道了,不用特別講。

彩排練習的時候,我一份稿還沒講完,被台下的副學務長連比七八個大叉叉。

我沉默。

副學務長說:學生上台致詞,你醫療崩壞這些負面的字眼不能講,說話通通都要用正面的字眼,才會得體。致詞代表是要致「謝」詞,重點在「謝」這個字,要感謝學校、感謝老師、感謝父母,你的內容怎麼沒有提到感謝老師呢?

我說:「副學務長妳的意見我會斟酌,我回去再跟同學討論討論。」下一次練習我改了稿,跟我說還是不妥,要我再改改。我說:「我很尊重學校的意見」,她說:「我也很尊重學生的意見,我基本上不想動你的稿。」

我沉默。

請問副學務長:一開始把我的稿拿去,拿筆,圈圈叉叉一大堆,像老師在跟小學生改作文,是尊重學生的表現嗎?

請問副學務長:每次練習,三番兩次一直要我回去改稿,是尊重學生的表現嗎?

民主自由的台灣,台北醫學大學,除了感謝老師、感謝爸媽、感謝北醫,我們學生竟然沒有表達意見的自由。致詞內容竟然要送審,還不斷被退稿。

我天生不是勇敢的人,但是這一次,愈是被這樣改來改去,才愈明白言論自由是如此可貴。

副學務長,謝謝您的勉勵,以及在練習時給學生的幫助。但是,學生致詞的內容,請給學生決定。我們學生有足夠的智慧,決定我們的發言。

畢竟學校是為學生而設,畢業的是學生不是師長。

讓我們一同維護北醫最珍貴的自由民主的校風。



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

給閻雲校長的一封信

作者:醫學系七年級 林均賢

閻雲校長您好:

冒昧打擾您,我是畢業生致詞代表林均賢。很榮幸醫學系四年級系學會曾經訪問過您,當時候您剛接任校長。轉眼間我已經畢業。

我過去一直相當景仰當年北醫人報學長姐們,對於社會現狀,不畏權威、勇於表達並且投入改變。這次獲選致詞代表,內心有很多話想表達。

在練習與彩排的過程,受到學務處副學務長以及生輔組長等人相當多演講方面的協助,他們盡心盡力、力求完美,均賢受他們照顧,內心相當感激。

但是,在致詞內容上,不斷受到刪改與接收許多單方面的指導與建議,均賢雖然相當尊重這些師長們的意見。但是,我更認為,解嚴都已經快三十年了,學校應該放寬言論自由,才符合這個時代。也才能貼近學生的內心。

否則,最後經這些師長修改出來的致詞,都會是一片歌功頌德、一成不變的內容,如此致詞代表淪為形式,相當可惜。

揣摩上意,是官僚的本分。我們學生雖然白目,但是真誠是我們最大的資產。

在此懇請校長指示,將來:

1. 學生致詞代表公開遴選,委員會除了學務處師長,也應包含學生代表
2. 經公開選出的致詞代表,有充分的權利決定他要說的內容

謝謝校長,祝身體健康、平安。

971 醫學系七年級畢業生 林均賢 敬上


2015年6月15日 星期一

風,把我們往哪裡吹?北醫大103學年度畢業生致詞

作者:林均賢 / 王大維及北醫同學們




畢業生致詞全文


校長、各位師長、各位貴賓、各位家長以及各位同學們大家好,我是醫學系七年級林均賢。

回想幾年前,我們在滿滿的祝福與期待下,離開家門,來到北醫。

我永遠記得,大一開學的那一天,我從拇山宿舍門口出發,看到陽光灑落在兩旁綠油油的楓林大道上。

懷著期待的心情,我們第一天踏進二字頭教室、第一次開班會認識彼此的模樣,彷彿昨日。

轉眼間,我們都將畢業了。

那些年,彷彿有一陣風,席捲了你我來到北醫。

在這裡,我們一起紮根、一起成長、一起學習、一起度過無數的歡笑與淚水,而如今,又彷彿有一陣風,要把我們給吹散了。

風,把我們往哪裡吹?

還記得,大一的啦啦與合唱比賽,還有,每年一次,性別友善的制服日。

還記得,我們曾經不小心喝下濃泉的落屎奶茶、也曾經相伴去原野社浪費紙張。

記得,自學阿伯,眷村老闆娘;記得象山的夜景、跨年的煙火與一起醉倒路邊的室友。

記得嗎?每年形態學大樓的大體實,我們宿舍的洗衣機,都會洗出一堆福馬林的味道。

記得嗎?每天中午,醫綜川堂前,有麥克風、有跳舞、有表演,超級熱鬧的擺攤,曾經我們一起努力騷擾路人,後來我們也不斷得到報應,直到今天終於畢業。

但是,我們北醫人不以此自滿,除了騷擾同學還不夠。

寒暑假我們更準備好鍋碗瓢盆、大小家私,出發去騷擾/關懷山上的老人與海邊的小孩,一網打盡,發揚北醫精神。

體育館、杏春樓、宿舍、球場、圖書館、自學,莊敬路、吳興街,還有我們曾經半夜推文的楓林綠杏 BBS。北醫的每個角落,充滿著你我,一段最單純、美好的青春回憶。

如今我們都將畢業,卻不知道風,把我們往哪裡吹?

(暫停)

各位畢業生,看看我們身旁的朋友,北醫這些年來,我們互相扶持,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成長、一起終於走到了這一刻

現在,請給左右的同學們,一個大大的擁抱吧!

(暫停)

在我們心中最感念的,是北醫塑造的環境,讓我們學以致用,隨著醫療服務隊的足跡,走入民間、走進大街小巷,給我們成長最大的養分。在偏鄉服務、默默付出的學長姐們,是我們北醫,最優良的傳統。

大家還記得我們的校訓嗎?

誠樸,誠,是誠實、誠以待人;樸,是不奢華、追求簡樸與追求事物的本質。

五十年前的北醫人,在一片稻田泥土,簡陋的鐵皮屋教室裡學習,他們秉持誠樸的精神,走過艱困的歲月。

五十多年後,我們有了一棟棟美觀大方的大樓與達文西、機器人,更多病床與先進的醫療設備可以服務更多的民眾。學校更進入世界醫學頂尖百大,身為北醫人的我們,內心都感到驕傲。

然而,誠樸的校訓,我們還記得嗎?

這些年來,社會風氣丕變,急診暴力、醫護過勞,醫療崩壞的現象令人怵目驚心。我們傳統的醫療行為受到很大的考驗。

面對這樣子的大環境,我們能否繼續保持熱情?能否繼續維持一顆救人濟世、樸實的本心嗎?

感謝北醫,自由民主的學風,給我們明辨是非的勇氣。

前年,站出來反媒體壟斷、捍衛新聞自由的,是我的同班同學;去年,太陽花學運,衝進會場救人,奮不顧身的,是我們的同學與學長姐。

我們醫護人員,除了照顧身邊最弱勢的病人,當社會生病了、當社會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都願意挺身而出,在關鍵的時刻,扮演改變的力量。

每年,我們大量的畢業生,投入社會,去找一份工作、建立一個家、圓一個夢。

如今,我們早已進入頂尖百大,醫療體系更是蒸蒸日上,更應該百尺竿頭,創造一個更優質、更友善的教學環境與勞動條件讓我們的畢業生,留下來,為共同的夢想而努力。

撒種的人,把種子撒出去,有些被飛鳥吃掉了、有些被荊棘困住了、有些被太陽曝曬而枯萎了,但也有些種子,落在好的土壤上,結出好的果子來。

醫療、教育就像是撒種的人。我們在大環境中努力成長、茁壯,不斷奮鬥。

可能有放不進的鼻胃管、可能有拔不下的智齒、可能有包不完的藥、送不完的檢體、打不上的點滴。

我們可能被困住、可能會枯萎,可能跟律師做朋友,但也可能終於結出好的果實,成為下一個撒種的人,更隨著世代交替,承擔起更多的責任。

我不知道風,把我們往哪裡吹?

卻永遠記得,北醫,給我們一塊多麼自由民主的土壤,讓我們能文能武、學思並重、勇於表達、更勇於用行動關懷社會。

各位同學,今天,我們即將畢業,就讓我們從北醫出發,一起努力,成為改變社會的力量。謝謝大家、謝謝。

全體畢業生請脫帽,請台上台下師長起立接受畢業生鞠躬致謝。

謝謝各位師長與貴賓,最後,我們永遠記得,有一群人,看著我們一天天長大,他們卻一天天衰老。

感謝從小到大,給我們關心、支持、栽培,永遠把我們放在第一位,卻始終不求回報的父母親。爸爸媽媽,謝謝您。阿爸、阿母、阿公、阿嬤,感謝恁。

祝福各位畢業生,勇往直前、莫忘初衷,成為改變社會的力量。各位同學們,今天,我們要離開了,不知道風,將把我們往哪裡吹?

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感謝師長們的諄諄教誨。

祝福 2015 年所有的北醫畢業生,在這個燦爛的夏天,我們珍重再見。

(2015 年 6 月 15 日,台北醫學大學畢業典禮:本國畢業生代表 林均賢致詞 全文完)


典禮照片




























影片連結




媒體報導









北醫回憶


2023 年 08 月 31 日 北醫校園懷舊之旅

2023 年 08 月 25 日 海明威與一滴淚:病中日記

2023 年 02 月 18 日 聰明才智,是你最好的禮物

2022 年 10 月 23 日 聰明與憐憫


2021 年 05 月 08 日 回北醫有感

2020 年 08 月 23 日 grand round(張勝傑)  

2020 年 02 月 13 日 過意不去(李明璟)



2015 年 07 月 08 日 懷念哈姆老師(李政吉) 



2015年4月8日 星期三

還有什麼問題嗎? (熱心教學的張渭文醫師)

作者:北醫醫學系七年級 林均賢


實習尾聲,又回到了萬芳醫院。

在 6A 護理站遇到張渭文醫師,從病房走出來,站在護理站櫃台的電腦前面教學生。

「這個病人,膽結石開刀,今天是術後第幾天…尿管還沒拔掉,我們應該注意…」堅定的眼神,搭配和緩的語氣,聲音是那麼的熟悉。我正在用護理站的電腦,不由得分心了聽。

「還有什麼問題嗎?」約莫二十來分鐘後,講解完畢,張渭文醫師問。

我在旁邊聽突然有點感動。就在兩年前,我五年級剛進醫院的時候,每天早上,跟我一床床解釋病人的情況與處置之後,即便我腦袋一片空白沒有問題,張渭文醫師也是這麼問我。沒想到兩年就過去了。

這兩年來,在各個醫院見實習。雖然經常遇到不錯的醫師,卻很少有這麼用心、也花這麼多時間在學生身上的老師。在自己剛進醫院,飽受挫折與冷落的時候,帶我好好看病人,讓我覺得受到重視,心裡很感激。

雖然跟他只有相處一個禮拜,卻給我很大的影響。

也因此,當有一天,我開始變成別人學長的時候,只要他們想學,我都會全力以赴,把所有自己會的事情教下去。對每一梯遇到的clerk,我都很認真對待。曾經被好的老師所影響,也希望有機會能夠去關心別人。

「現在run到哪科?」

「什麼?快畢業了!時間過得真快!」

「老師我在youtube上萬芳歌唱大賽有看到你唱歌,你跟呂長運醫師都很會唱歌欸…」

「沒有啦…」匆匆寒暄幾句就離開了。

卻忘記一直想跟他說:

「老師,謝謝你!」

雖然醫學的路上,不斷遇到更多更大咖也更厲害的大P、大教授。

但是,卻永遠記得,在剛踏入醫學這一行的時候,在萬芳醫院的一般外科,有一位年輕主治醫師,曾經花時間,帶一位幾乎什麼都不懂的醫學生看病人,跟他說什麼是HIPEC、跟他說乳癌的分期幾公分。

跟他說:「還有什麼問題嗎?」


林均賢  2015 年 04 月 08 日於北醫

2014年7月25日 星期五

Prof. Mark Swartz 上課心得

作者:林均賢

從認識黃文成學長以來,萬芳一系列的超音波課程、場場快速額滿的 workshop、在進 intern 前的心得分享,讓「志氣」走在前面的演講…充滿熱情與行動力的黃文成學長,一直是我的 Role model。這次模擬醫學會請來的國際 PE 大師 Prof. Mark Swartz 親自示範的理學檢查,又是收穫滿滿。

很喜歡 Prof. Mark Swartz 親自示範的理學檢查。從皮膚頭髮開始,到眼睛、摸淋巴結,每個動作看起來是那麼的優雅。心裡不禁讚嘆:這才是真正的理學檢查阿!不靠尖端的儀器檢查,而是源自人與人之間最單純的溝通。

上完課之後,隔天接新病人做理學檢查的時候,開始注意到動作的流暢度,手輕扶著病人下巴另一隻手做視野檢查,像按摩般的幫病人摸淋巴結、聽心音時另一手扶住病人肩膀等等,本來身體各區各自為政的 PE 做起來,變得順暢許多,內心很歡喜。

第一次寫心得,除了很高興有機會接受 Prof. Mark Swartz 的教導外,另外也要對所有工作人員,致上最深的謝意。聽到周末的模擬醫學活動是多麼的好,內心有點懊悔,以後有活動,會想繼續報名參加,或當工作人員。謝謝黃文成學長。

我們以你為榮!當你的學弟妹,不斷被你 teaching,實在太幸運了。

Intern 林均賢上

2014 年 7 月 25 日

2011年12月13日 星期二

康教官,我們可以不要再考默寫了嗎?放過我們吧 (一封給康來誠教官的信)

作者:醫學系四年級 林均賢

康來誠教官您好: 

教官第一年來北醫上任,上課很嚴謹,課程內容準備得相當詳實,這是大家都很敬佩的地方,十分感謝教官學期至今以來對學生付出的努力,我們學生都充分感受到了。

教官認為默寫才能把內容牢記在腦海裡,這點我非常的認同,我從小對於國語文很有興趣,中學時代背誦的許多唐詩宋詞如今常常在腦海中,是很珍貴的生命經驗。因為我理解詩詞的意義,因此對這些句子很有感情。

然而很遺憾地據我所知,即便教官賣力的教課,大部分同學對孫子兵法其實並不感興趣,對它的內容也不太了解,因為學生修軍訓只想考預官,絕大多數都是被迫來的,沒有強烈的學習動機,背誦孫子兵法都是囫圇吞棗,背過就忘了,沒有達到教官的預期效果,我覺得相當可惜。

站在教官的立場,孫子兵法這麼好的東西當然可以背愈多愈好,然而,對學生的角度而言,兩三堂課就要默寫一次,每次字數的量都高達四五百字,委實難以負擔,期末考竟然要考孫子兵法幾乎全部的內容。

同學課業上的壓力已經不小了,實行上有其困難,又在完全沒有興趣的情況下強迫背誦,其痛苦可想而知,跟教官的期待有很大的落差。

錯一字要扣一分,易地而處,教官有把握可以背誦孫子兵法的所有內容嗎?

孫子是中國諸子百家之一,其思想必然有值得研究之處,在此建議教官,既然默寫背誦的方式達不到效果,可以試著用課堂討論的方式,提高學生的學習動機,而不是不斷的考試,抹殺我們的學習興趣。

假如真的要考試,不妨考翻譯,看看學生是不是真的了解孫子兵法的意義,或者出個更有水準的題目,比方說:

「試舉生活上的實際經驗,簡述孫子兵法任一句話的當代意義」就考一題就好,自由發揮,這種題目才能知道學生真正的思想與邏輯論述能力。

當然,儘量不要考試,用上述題目交一份報告不是很好嗎?

另外,我在此也建議教官,可以參考其他教官或是通識課程的上課方式,北醫所有的老師(包括教官)在上第一堂課的時候,就會把學期授課大綱跟考試評分方式、有幾次報告,報告的方式,都告訴同學。我們開學第一堂課問教官授課與評分方式,教官你笑而不答,說之後再說,卻始終沒有告訴我們。

開學第兩周突然說要考默寫、第三周突然說要小組報告、不久說小組報告限制時間十分鐘,多 30 秒或少 30 秒都要扣分,我們很多同學不明白為什麼教官對時間這麼嚴苛,只能戰戰兢兢,然而有一組報告 10:28 秒不扣分,另一組 9:47 秒卻要扣分,其實都符合教官的規定阿,我們不明白標準在哪裡?心裡很不平衡。

昨天教官又突然說沒有上台報告的同學要繳交500字手寫心得做為沒有上台報告的補償、期末考試要訂在我們寒假時間 1/16~20 號引起全班譁然,還突然宣布期末考默寫全部範圍的孫子兵法…。不得不說,台下的我們,不是憤怒,是絕望。

我冷靜下來,試著站在教官的立場來想事情,康教官您可能覺得:「默寫是對學生好,我還要一個字一個字改,我是很認真的老師,所以堅持自己的原則」然而,教官的原則一直改變,對學生而言,覺得教官做事沒有全盤計畫,又不肯跟學生溝通,事情都突然宣布,毫無原則可言。

教官這種作法嚴重傷害了學生跟教官之間的信賴感,我覺得非常難過。讓我不禁會往壞處想:「教官該不會是第一年來北醫,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吧?」

其實,彼此溝通並不會減損教官的尊嚴,反而會讓學生覺得教官很體貼,懂得學生的需要。教官自己喜歡教孫子兵法,是覺得自己講得口沫橫飛比較重要呢?還是讓學生喜歡上(或者不討厭)孫子兵法比較重要?教官應該考慮學生的需要,而不是自己覺得重要的東西強迫塞給學生。希望您可以了解我的意思。

我個人跟教官幾次吃飯遇到,覺得教官是個威武堂堂,一板一眼的人,台灣軍人如果各個都像教官一樣,兢兢業業、盡忠職守,必然是國家民族之福。

然而學校畢竟不同於軍隊,希望教官能聆聽學生對上課的意見。

教官常常關心我們學生活動的安全,令我們覺得很溫暖,也希望可以用同樣的方式看待學生的反應,我覺得您是可以溝通的人,很希望可以繼續跟教官做好朋友,不情願看見教官與學生的關係惡化到無法彌補的地步。

發這封 email 心情相當難過,卻完全是希望可以跟教官繼續溝通,沒有任何冒犯之意,我不斷試著站在教官的立場想事情,祈望教官也能嘗試站在學生的角度思考事情。

我小的時候記憶力不錯,即使不太理解的東西也都能在短時間內背起來。然而隨著年紀的增加,記憶力不斷衰退,但是理解力卻依然還在。

教官要考默寫的期末考,我們醫學系三四年級期末適逢整合考一種結合病理、藥理與臨床醫學結合的考試;大三是結合生理、解剖、胚胎、組織學的考試,其他學系也都是如火如荼,我們實在沒有辦法花費四五個小時去背誦孫子兵法,而且我們是真的背不起來,這學期我們已經兩次小組報告,每次都戰戰兢兢怕被扣分還要再一次、還要多次默寫。

教官,期末就放過我們吧,不要再考默寫了,為善在您的一念之間。教官,我花了整晚打這篇文章,盼您能諮諏善道,察納雅言。

祝:身體健康 全家平安

醫學系四年級學生 林均賢  與孫子兵法軍訓課 全體上課同學 敬上